尋找當代的博物學家——生態書寫的實踐力量

#建蓁環境文學營 #講座 #現世代的環境書寫

2025建蓁環境文學營首場(3/8)請到《沒口之河》的作者、同時也建蓁環境文學營講師、文學獎評審的黃瀚嶢先生,與大家談談現世代的環境書寫以及今年度建蓁環境文學營的規劃。

一、關於建蓁環境文學營

2022年首屆建蓁環境文學營,為期三天兩夜在宜蘭頭城農場

#寫作 #講座 #嚮導式遊程

從2022年起一連串關於環境書寫這個名詞出現,相繼辦理建蓁環境文學營、文學獎等活動至今,每年都在做不同的嘗試與躍進。第一次我們在宜蘭辦理了三天的營隊;第二次我們邀請多面向、許多知名的作家辦理全省的講座、遊程;今年我們再做了一次調整,開啟更多的嘗試。能持續地辦下去感謝財團法人建蓁環境教育基金會以及背後重要的推手《上下游副刊》古碧玲總編輯。

2023年文學遶境:邀請多位作家辦理講座、讀書會、嚮導式遊程、線上導師對談,橫跨台灣,為期9個月,共33場

#創新 #前台 #後場 #書寫與編輯料策略

環境文學這類的文章其實是非常需要親身經驗和做功課的。舉例來說,之前我們可能請作者講他專長的鳥類,但不代表大家就因此而會寫鳥類。透過一堂課介紹如何書寫,僅是開啟一個可能。所以今年我們著重在「如何讓參與者有辦法寫出自己的文章」。

我們邀請多位作家,以一個文本配上田野,猶如前台與後場的概念,從如何觀察、到哪考察、蒐集、梳理資料、營造文學性……等,作家現身說法帶你從他在環境中的視角出發到資編輯資料策略、書寫更直接的連結。舉例來說:下一場的是2024建蓁環境文學獎參獎的得主劉鎮,他寫的是關於蚊子和瘧疾,他親自帶大家一探文章的後台。

二、 何謂「環境文學」?

#自然書寫 #生態文學 #環境文學

為什麼我們要提出「環境文學」而非「自然書寫」呢?

此前,臺灣常稱寫生態、環境的文體為自然書寫,但「自然」這個名詞常相對於「人工、人為」,寫城市還能稱為自然嗎?以一個中性點的名詞、不用設限於自然與否,看到什麼就能寫,而非一定要到深山荒野,去探索純淨的自然。

中研院的歐美所較常使用的是「生態文學」,國外較多以此來指研究關於環境的文本,並帶有行動的意味;但就以中文語境來說很像是專指寫動、植物生態,較缺乏了環境書寫的報導性。諸多考量下,目前「環境文學」是比較中性的詞,未來也許還會再演變。

三、 從博物浪漫談起

維多利亞時期的博物浪漫是什麼樣子的呢?

#維多利亞博物浪漫 #19世紀 #英國

在討論臺灣自然書寫時,追溯源頭大多會認為是從美國引進此文類,像是梭羅《湖濱散記》、瑞秋・卡森的《寂靜的春天》,但若再向更源頭探進,為什麼他的們要寫華爾登湖的環境?為何要在海邊寫海洋生物?其實原因十分單純,就是「博物浪漫」——看到東西覺得好奇、好美或者是好玩,想要介紹給大家,這點與我自身寫、畫、甚至是解說自然的經驗十分相似。

1830年代之後的維多利亞時期,英國經濟良好、新工具產生、玻璃製造技術先進、出版業發達、社會安定,大家開始追求休閒活動,此時各類圖鑑、Guide Book十分暢銷,歡欣鼓舞的探索世界;而在晚了100多年的台灣,1990前後同樣工具進步、出版業昌盛,人人都可購買相機、望遠鏡,對於環境探索的熱情十分相似,但我們此時多了一些保育的思維。

那時的英國,對於探索環境像是取之不盡的材料,許多布爾喬亞階級,家裡會擺放有珍奇櫃,收藏來自世界各地的奇珍異寶,這個時代除了閱讀書寫外,許多是採用直接收集,收集的動機未必全是追求經濟利益,許多人是想要認識整個世界。

博物浪漫的動機 #博物學家 #純粹喜歡 #洪堡

我們熟悉的博物學家像是洪堡、達爾文、華萊士等,都被稱為博物學家,雖然他們後來發展出科學的理論,但最初是博物是不分科的。所有的科學從博物學發展而來,但浪漫的博物學有時候甚至會結合靈性、神學、哲學,並非全是科學的嚴謹路線,這反而是一個很大的書寫力量。這種不分類的自然觀察蠻值得在台灣現今社會提倡。

洪堡曾說:「一個內在世界向我們敞開,對自然物的凝視是激起對大自然純粹喜愛的方式。」這很重要,因為純粹喜歡,所以想要觀察,是否科學、收益並不重要。而促進對自然凝視的因素有三個方面:第一是透過對動植物型態栩栩如生的描寫,對自然景觀具有審美意味的描述。這點可說是現代自然書寫的源頭,大家喜歡分享新知、採集動植物。第二是風景畫,特別那些抓住動植物特徵面貌的繪圖,不僅侷限在風景,而是美麗古典、博物學風格的繪畫。吳明益老師也提過自然書寫裡的插畫與配圖是重要的。第三個是廣泛普及對熱帶植物的種植,當時玻璃技術良好,出現了沃德箱,如同小小的溫室,主要種植蕨類與蘭花。這與台灣90年代有各式各樣的飼養和種植相似,主要也是因為喜歡。

#台灣的博物學 #日治時代 #解嚴之後

日治時期是臺灣博物學風潮的一個黃金時代,鹿野忠雄的《山、雲與蕃人: 臺灣高山紀行》可說是台灣真正意義上的現代自然書寫之初,開始關注台灣這塊土地並探索。劉克襄老師近期出版的《流火》,往回探索在台灣自然探查歷史中的傳奇人物-鹿野忠雄,從他昆蟲採集到高山攀爬,從生物地理學到民族學、考古學,廣博知識的養成。《山、雲與蕃人: 臺灣高山紀行》是他行走於台灣高山間,高山景觀描述、動植物的生息、融入部落族人生活,以在地的視角、博物學的觀察,飽含熱情的紀行。鹿野忠雄在台灣的探索可說是台灣第一波博物學浪漫風潮誕生的一個人物。第二波博物浪潮則是在1990年代解嚴後。

右為鹿野忠雄的《山、雲與蕃人─ 台灣高山紀行》/玉山社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左上為劉克襄的《流火:鹿野忠雄的臺灣養成》/玉山社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左下為楊南郡/ 徐如林的《與子偕行》/晨星出版有限公司

四、 從昆蟲少年到《沒口之河》

相對於英國博物浪漫的形象是淑女們在海邊挖貝殼、撈藻類;日本人的博物浪漫形象則是昆蟲效應,像繪本《冬天去抓蟲》那般,連下雪的冬季都要抓蟲,帶著捕蟲網穿梭在雜林撈昆蟲、抓蝴蝶等這般的「昆蟲少年」。國小中年級時閱讀到法布爾《昆蟲記》的日本版,影響很深,臺灣當時有好幾間昆蟲店、有舉辦昆蟲營,觀察昆蟲、探索自然又是一個有身心的活動,培養出一群台灣的昆蟲少年。博物學的觀察無論在日本或當時的台灣雖沒有納入學科,沒被體制學校收編,但是一個正向的活動。

國小時候就喜歡畫昆蟲,1990那個年代,台灣有非常多的圖鑑與小百科,認識大自然成為大自然的一員,源自純粹的喜歡,畫畫成為個人最早的博物探索。進入大學森林系後,如洪堡所說:「促成你凝視一個事物處。引起純粹喜歡的有幾種?一個是畫畫,一個是寫作,一個是收集。」當時還沒開始寫作,但是在畫畫和收集,隨著大學課程繼續觀察生物並繪畫;繪本創作的《圍籬上的小黑點》,都是現在繪畫工作的起點。
19世紀從歐洲流行到美國的博物學風潮中,重要的鳥類畫家奧杜邦曾說:「我射擊、我繪畫、我觀察自然。」此時賞鳥並非透過望遠鏡,而是實際打下來,再做非常精細的繪畫;而自身在當兵時期也曾有類似的經歷,替代役期間進行蛾類調查,成為《霧林蛾書》。寫作幫助我們用一種更抽象可以結合個多概念的描述,採集蛾類標本到繪畫再到寫作,是個人博物學實踐集大成。
當代的博物學,已不是19世紀的那種階級、殖民、貴族,在地的角度觀點非常重要。在書寫《沒口之河》台東知本溼地故事的時候,發現走入在地,原住民的觀點十分重要,若不用在地角度,許多事情不會開啟,可能就會變成一篇純生物觀察筆記或科普著作,每個物件都有深遠的歷史,在地的環境與文化記憶是真正的老師。

 五、現世代環境文學書寫方向

文字的好處就是可以把多種媒介都編織在文字裡,對於現世代的環境文學書寫,有下列三個方向:

(一)用歷史的角度回顧博物學探索

臺灣曾出現在世界歷史研究、書籍裡,劉克襄、吳永華等作家,回頭去書寫當時人們所看到的事物,以一種回應的方式將東西調回來,以一種歷史的角度去回顧博物學的探索。

(二)回到自身身份觀點探索

回到自身,你是誰你就探索什麼。《編織聖草》和《離散的植物》就是很好的示範。《編織聖草》作者是一位印地安血統的美國植物學家,身兼學術與原住民的身份,透過原住民的觀點,如何看待植物結合科學資料,用來自先祖的傳承,彌補了科學的空缺、與萬物聯繫,這是以一種回應的方式。而加拿大籍、臺英混血的背景讓《離散的植物》的作者李潔珂對「遷移」、「流徙」、「原生」、「外來」等概念格外敏銳。單以「茶」來說,她身上兼具著茶文化東、西方兩個分支,她在用自身的觀念去重新梳理,這也是很棒的,不是單純的認識這個植物而是回應到自身該怎麼認識這個植物、用自己的角度——女性、移民、混血多角度來寫。

對於自身的身份、文化根源去做自己的博物學觀察,寫出屬於我們自己的博物學書寫。做自己的博物學家,而不是帝國、帶由殖民色彩的,或階級、性別、族群其實的一種博物學,當代有各式各樣的反省。

回到自身身份觀點探索:
左上為《編織聖草: 滿溢生命語法的自然書寫! 與萬物建立神聖關係, 創造生生不息的禮物經濟》羅賓.沃爾.基默爾 / 漫遊者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左下為《三千分之一的森林:微觀苔蘚,找回我們曾與自然共享的語言羅賓.沃爾.基默爾 / 漫遊者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右上為《離散的植物:原生、外來、入侵……環境歷史學家體察植物界的傳播與擴散,探尋邊界、家、遷移及歸屬的意義》李潔珂 / 臉譜出版社
右下為《橫斷臺灣: 追尋臺灣高山植物地理起源》游旨价/春山出版有限公司

(三)走入在地 ,以在地觀點書寫

對於環境文學,想要提倡一件事:無論你要觀察什麼,走進一個在地,用在地的觀點書寫,不僅是在查資料,需要透過訪問、對話、融入其中,除了環境探索外,加入在地文化是非常重要的一環。自己在寫《霧林蛾書》的時候,可說是以科學研究的角度去介紹給普羅大眾,好像以菁英的角度在介紹給大家;但是到了《沒口之河》時,轉變這個觀念,寫出來的文章會非常不一樣。

環境書寫的多面向:左上為《沒口之河》黃瀚嶢/春山出版有限公司
左下為《山獸與雜魚》 林敬峰/大塊文化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右上為《女同志X務農X成家 泥地漬虹》陳怡如 / 大塊文化出版股份有限公司
右下為《女農討山誌》阿寶/野人文化股份有限公司

六、結語

19世紀的博物學家至今還活在民間,不是科學家也不是學者說了算,而是一個非常有活力的文化,秉持著對環境的好奇心和博學的熱忱。無論是《泥地漬虹》的陳怡如、《山獸與雜魚的》林敬峰……等,或是從文字中再走出去的博物學實踐,像是生祥樂隊的鍾永豐、寫《女農討山誌》的李寶蓮……等。從日常出發去做博物學書寫,從自己出發的一個博物學實踐,找到在地的語言,就會是很理想的環境文學。

走出文字範疇的環境書寫

七、2025建蓁環境文學營

文學營介紹與報名:https://reurl.cc/7K9G8d (場次陸續開放報名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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